“时间过得可真快啊。”郑淑华忽然轻轻喟叹一声,眼神有些飘远,像是在回忆什么,“感觉昨天你还是个孩子,一转眼,都要毕业踏入社会了。”
服务员陆续将热气腾腾的炖菜端了上来。
“菜齐了,快趁热吃,这家招牌炖牛肉听说很不错。”
郑淑华热情地招呼着,拿起公筷,甚至先给江逾白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腩,“尝尝看。”
这顿饭,在郑淑华近乎刻意的关怀下也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。可贺欲燃和江逾白的心思根本不在食物上,算得上可口的菜肴吃到嘴里,味同嚼蜡。
贺欲燃一直在等,等母亲切入正题,等那预料中的责难或劝说。他像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准备反击。
可郑淑华的话题天南海北:问问贺欲燃有没有去看过新公司的环境,地段怎么样。又问问江逾白实习意向的公司是哪里,专业是否对口……
她像一个试图了解儿子们近况的普通母亲,细致地摸底,却对四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私奔、对他们如今的关系、对任何可能触及矛盾的话题,只字未提。
饭吃了半个小时左右,贺欲燃终于放下筷子。
“妈,”贺欲燃的声音不高:“你这次准备在上海待多久回去?爸让你过来的吗?”
他潜台词再明显不过:您这次来,是不是和爸商量好的,来硬的不行,这次是要准备长期驻扎软磨硬泡吗?
郑淑华正夹菜的手停在半空,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跟你爸没关系。”她放下咬了一口的牛腩,干脆道:“明后天就走。”
这个答案完全出乎贺欲燃的意料,他猛地皱紧了眉头。
郑淑华的笑容更深了些,带着点自嘲:“干嘛总对妈妈那么紧张呢。”
她知道贺欲燃不会回答这个问题,同时她也最清楚答案。
所以她没有继续自欺欺人:“我上两天和你爸闹了点小矛盾,想出去散散心,刚好,上海这边的老朋友催我回去聚聚,就过来了,一直没走。”
贺欲燃皱眉,声音高了:“他赶你出来的?”
“哦不是不是。”郑淑华摆手:“小矛盾,不至于,我就是自己想出来走走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贺欲燃脸上停留,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焦急和心疼。
那一刻她是有庆幸的,但更多的是愧疚,这么些年,她似乎很少对儿子和丈夫的矛盾表现出情绪。
其实当自己问出那句,为什么总对妈妈这么紧张呢,也更应该问问自己,为什么错把冷漠当做温柔。
“其实,这么些年,”她的声音轻了些:“我其实一直都觉得还是上海好。”
她笑容变得有些复杂,却又无比清晰地说出了下一句:“你回上海,也好。”
她说这句话时,看向的是江逾白的脸。
她始终觉得从上海来到怀城的那一路,贺欲燃丢弃的不只是一段感情,一段过往,更是他自己。
即便从前他也不会在家里表现出开朗,可她至少明白,在做自己喜欢的事,爱想爱的人的贺欲燃,要比现在鲜活的多。
“你也放心,”郑淑华语气轻松了些,“我们老夫老妻过了大半辈子了,这点小风小浪不碍事的,吵吵闹闹,转眼又好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,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。
她拿起手机,对着那头熟稔地应了几声:“……没问题……行,那就这样。”简短几句便结束了通话。
饭桌上的气氛似乎因为这通电话而彻底松弛下来。贺欲燃看着母亲收起手机,脸上那份自然而然的笑意,一个迟来的、清晰的认知猛地击中了他。
母亲这次来,似乎真的没有别的目的。没有责难,没有规劝,甚至没有试探。她跨越千里真的只是为了看看他们。看看她曾经极力反对的儿子,和他选择的,这个一起生活的人。
贺欲燃喉头滚动了一下:“你……现在就要走吗?我送你吧?”
“不用,我叫的车也差不多到了。”郑淑华看了眼时间,低头在包里翻了翻,掏出两个精致包装的礼盒。
“给,新年礼物。”她笑着一人面前放了一个。
江逾白完全愣住了。他看着那深蓝色丝绒礼盒,上面系着银色的缎带,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,下意识地看向贺欲燃。
“阿姨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他迟疑着伸出手,碰到那条银色的缎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