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观薪心里一柔,鬼使神差地说:“你长得好看。”
黑色的长发,没有一丝光泽,映衬着脸愈发苍白,眼睛似乎要泛出幽蓝的光一般,那么幽黑,其中闪着似乎哀愁似乎幽怨的光,瘦削的下巴,精致的长相,确实是一款很惊艳的男鬼。
“而且还会唱戏。”许观薪补充道。
“公子喜欢听吗?”那鬼说:“那我唱给公子听?”
“好。”
“公子不嫌弃我的声音吗?”变成鬼了之后嗓子就不像人的声带那样好用了。
“……别有一番滋味。”
那鬼似喜似嗔地看了他一眼,说:“公子可以为我伴奏吗?”
许观薪进内屋,从箱子里找了半天,从杂乱的旧物中找出一架古琴,他不经常弹这东西,但是也歆羡所谓的名士风度,所以学过。
许观薪动了动琴弦,随着那琴弦发出了一声轻响,他感觉到沉睡的触动被唤醒了。
还没等他去屋外,看见那鬼就飘了进来,在他床上滚了滚,然后直起身来,调皮地看着他。
“你做什么?”
“公子可曾娶妻?”
“不唱曲了吗?”
“……唱。”鬼蹙着眉头,说。
许观薪不敢想象,他生前会是怎样一番姿容美色,即便变成了鬼也是一番勾魂味道。
鬼唱了起来——
“浩浩愁,茫茫劫……”[2]
许观薪自由谱曲,赶紧给他配上了合适的琴声。第一次合作,但是似乎他们很有默契。
“郁郁佳城……”[3]
唱完后,鬼静悄悄地看着他,问:“公子,知道此曲?”
“……不知。”
“是为我作的。”
“……勉勉强强吧。”
鬼笑道:“这是我第一次唱这首曲子,真好。”
许观薪仿佛看到那京城四百八十楼阁,他在月下舞蹈,在花前唱戏的样子,本就是蛊惑人心的行当,竟然还兼以如此的聪慧,真是过于出色,落得个美人薄命的地步。
那鬼忽的扑到许观薪身上来,轻飘飘的却没有什么分量,只是像一汪井水似的,凉得许观薪一哆嗦,他细长的胳膊搂着许观薪的脖子,说:“公子,恭喜你,被鬼缠上了。”
“……”许观薪说:“别闹。”
“公子,青秀只对你一人如此。”那鬼暧昧地贴着许观薪的耳朵说着。
许观薪正等着他的下文,忽然感觉身上一轻,他回头看去,只见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他推门出去,看到廊上也空无一人,望着天上,刚现了鱼肚白。
……
早晨,许观薪起晚了一些,衣青秀来问候他,问:“郡王昨晚没睡好?”
“……有点事。”
“昨晚阴风阵阵,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,我房间的门窗都被打开了。郡王你没着凉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?
许观薪看着他一无所觉的脸,心里的疑问被压了下去。
这张脸美则美矣,和昨天的鬼并不是一个人。这种微妙的误差,让许观薪感觉到一阵违和。
他更加知道,那个叫衣青秀的人,其实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。
不,不是这样,他还停留在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里。
他还是他,只是,他只有变回鬼的时候,才能做最真实的自己。
他最真实的样子,就是昨夜那般吗?
鬼的迷惑性,恐怖如斯。也难怪多的是误入歧途的书生和非倩不娶的宁臣了。
问题是,现在他是什么意思?
“灵犀,你说人鬼殊途,是否不可变更?”许观薪问。
“……”一向伶牙俐齿的他蹙起了秀眉:“这个么,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……怎么说?”
“也不一定就不能,但是,鬼是靠怨气存在着的,要是怨气没了,有一天,或许是会消失的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