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雨丝细得像雾,落在身上一点点浸透衣衫。
远处的山隐在雨幕里,只剩下模糊的轮廓,近处的松柏被洗得发亮,叶子上的水珠不时滴落,砸在地上。
顾家众人已经来过了,集体祭拜,鞠躬,然后离去,这是每年的惯例。
而此刻,墓碑前只剩下两个人。
顾承淮和澜声。
两人都穿着全黑西装,肃穆,沉默。
澜声撑着一把黑伞,把顾承淮整个罩在伞下,他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,西装上已经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顾承淮站在墓碑前,他看着那块黑色的大理石墓碑,上面刻着父母的名字,嵌着两张小小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里的两个人,都很年轻。
父亲顾寂川,眉眼和顾承淮有七分相似,而母亲季月宁笑着,眉眼弯弯,是个温婉漂亮的女人。
顾承淮看了很久,然后他缓缓蹲下去,半跪在墓碑前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他开始擦拭墓碑上的水珠。
动作很慢,一下一下,从照片擦到名字,从名字擦到边缘。
那些水珠被擦掉,露出下面光洁的石面。
顾承淮擦得很认真,就好像这样,就能离他们近一点。
澜声站在他身后,撑着伞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顾承淮的背影。
过了很久,顾承淮直起身,转过头看向澜声。
澜声把手里的百合花束递过去。
那是顾母生前最喜欢的花。
顾承淮接过花,把那束洁白的百合轻轻放在墓碑前。
白色的花瓣上,很快落满了细密的雨珠。
顾承淮站起身,一阵冷风吹过,他压抑不住地咳了几声。
“咳咳——”
澜声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围巾拿出来,仔细地围在顾承淮脖子上。
一圈,两圈,最后塞好,把那脖颈和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。
“哥哥,你都感冒了。”澜声语气里全是担心。
顾承淮没有反驳,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墓碑,又看了看旁边那块空地。
那是他的位置。
“声声。”顾承淮忽然开口。
“我在的哥哥。”
“如果我以后死了,葬在这里,怎么样?”
澜声愣住了,他看着顾承淮,雨落在他的睫毛上,模糊了视线。
“哥哥不会死的。”澜声说,他的声音很轻,却很固执。
顾承淮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几乎看不清。
“人终有一死的。”
澜声沉默了,他看着面前墓碑上的两张黑白照片。
“可以的。”澜声过了很久终于开口:“哥哥如果走了,我们就一起合葬在这里,陪着爸妈。”
顾承淮突然转过头,看向澜声:“不行!”
雨落在他们之间,细细密密,像一层纱。
澜声刚想问为什么,一阵凉风吹过,顾承淮又咳了起来。
他弯下腰,咳得比刚才更厉害,澜声顾不上问了,连忙扶住他。
“哥哥,我们先回车里吧,外面太冷了。”
顾承淮没有拒绝,他直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墓碑,然后再澜声的护送下往陵园外走去。
雨还在下。
那束百合静静地躺在墓碑前,花瓣上的雨珠越来越多。
陵园外,车停在路边。
澜声把顾承淮扶上车,开了空调,又关上门:“哥哥,我去上个厕所,很快就回来。”
顾承淮点点头。
澜声转身离开,但他没有去一旁的公厕,而是沿着来时的路,又走回了陵园。
雨还在下,比刚才大了一些,澜声的头发被打湿,几缕贴在脸颊上。
但他没有在意,一直走回那座墓碑前。
墓碑还是那个墓碑,照片上的两个人,还是那样笑着看着他。
澜声站在墓碑前,他蹲下来从怀里,拿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颗巨蚌珍珠,有鹅蛋那么大,通体浑圆,泛着淡淡的珠光。
在雨里,那光泽更加柔和,像是含着月光。
澜声把那颗珍珠轻轻放在墓碑前,就放在那束百合旁边。
“岳母,您好。”
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笑着的女人:“我是您当年救的那条小鱼。”
雨落在澜声的睫毛上,模糊了视线。
“那时候我被塑料袋缠住了尾巴,怎么都挣不开,是您把我捞起来,解开了那些东西,又把我放回海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