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天光被酒店厚重的遮光帘挡在外面,只在边缘处洇开一圈朦胧的白,室内还沉在柔和的昏暗里,唯有床头小夜灯残留着微弱的暖光,轻轻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两人。
沉云舒是被颈间温热的呼吸扰醒的。意识回笼的第一瞬,不是晨起的困顿,而是浑身散架般的酸软,以及紧贴着自己的、滚烫又安稳的体温。
她睫毛轻轻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,入目便是江不眠近在咫尺的睡颜。
对方还没醒,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眉眼此刻彻底舒展,长睫垂落,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鼻梁挺直,唇线柔和,少了平日的克制,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。
江不眠的右臂轻轻揽在她的腰上,力道不算重,却将她牢牢圈在怀里,两人肌肤相贴,呼吸交缠,连身上的气息都混在了一起——江不眠身上清冽的玉龙茶香,与她自身淡淡的茉莉花香,在空气里交织缠绕,成了独属于彼此的味道。
沉云舒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。
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,那些失控的喘息、贴近的体温、温柔又浓烈的触碰,还有最后两人毫无保留的交付,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。
她是第一次这般毫无顾忌地将自己交给一个人,全身心地依赖、贴近,回想起来,既觉得心慌,又莫名地感到安心。
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一点,拉开些许距离,可刚一动,揽在腰上的手臂便微微收紧了几分。
江不眠醒了。
她没有立刻睁眼,只是埋在她的颈窝处,鼻尖轻轻蹭了蹭她腺体的位置,那里还残留着昨晚临时标记的淡痕,属于alpha的气息牢牢包裹着oga,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与依恋。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低沉又慵懒,像羽毛一样拂过沉云舒的耳尖:“醒了?”
沉云舒浑身一僵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,不敢应声,只能紧紧闭着眼,假装自己还没醒。可她急促的心跳、紧绷的身体,早就出卖了她的慌乱。
江不眠自然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异样。她缓缓睁开眼,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睡意,可看清沉云舒泛红的耳尖、紧紧抿着的唇,以及浑身紧绷的模样时,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,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昨晚的亲密,于她而言,是平生第一次这般失控,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浓烈的安稳与欢喜。她本就对沉云舒动心,如今有了肌肤之亲,心底的爱意更是翻涌得厉害,看着眼前害羞到不敢睁眼的人,心底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,忍不住想逗逗她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江不眠的声音放得更轻,指尖轻轻拂过沉云舒的后腰,动作温柔,却惹得怀中人又是一颤,“是昨晚累坏了,还是……在害羞?”
最后两个字,她刻意压低了声音,气息拂过沉云舒的颈侧,带着淡淡的茶香,惹得沉云舒浑身发麻,终于忍不住睁开眼,瞪了她一眼。
可她的眼神本就没什么威慑力,眼角还带着晨起的湿润,泛着淡淡的红,这一眼看过去,非但没有生气的模样,反倒像在撒娇,又软又娇。
“你别乱说。”沉云舒的声音细细软软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,“明明都怪你。”
“怪我?”江不眠故作惊讶地挑眉,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发丝,语气里满是笑意,“昨晚是谁抱着我不肯松手,喊我名字喊得那么好听?又是谁在我怀里软成一滩水,连动都动不了?”
每说一句,沉云舒的脸颊就红上一分,到最后,整张脸都像是熟透了的苹果,连脖颈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。她伸手捂住江不眠的嘴,羞恼地嘟囔:“不许说了!你再乱说,我就不理你了!”
江不眠被她捂住嘴,眼底的笑意却更浓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掌心,惹得沉云舒手心发痒,下意识地松开了手。她趁机凑上前,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好好好,我不说了,不逗我们云舒了。”
沉云舒抿着唇,别过脸不去看她,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,心底的慌乱渐渐被甜蜜取代。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经过昨晚的一切,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不再是最初的试探、拉扯,也不是单纯的依赖与陪伴,而是多了一层密不可分的牵绊,是身心俱交付彼此的笃定。
只是这份甜蜜没持续多久,沉云舒便察觉到了江不眠异样的黏人。
她本就处于易感期,昨晚又给了她临时标记,alpha对自己标记过的oga有着天生的占有欲与依恋,更何况是她早已放在心尖上的人。此刻的江不眠,就像一只找到了归属的大型犬,时时刻刻都想黏在沉云舒身边,一举一动都透着毫不掩饰的依赖。
她的手臂始终揽着她的腰,不肯松开,鼻尖时不时地蹭一蹭她的颈侧,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茉莉花香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让她安心。
沉云舒想翻个身,她便跟着一起动,始终将她护在怀里;沉云舒伸手想去拿床头的手机,她便先一步伸手帮她拿过来,指尖还要刻意与她的指尖相触;甚至连呼吸,都要
紧紧贴着她的腺体,仿佛一刻离开,就会失去她一般。
沉云舒被她缠得没办法,又觉得好笑,又觉得无奈。
她轻轻拍了拍江不眠的后背,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无奈:“阿眠,你别总抱着我,我有点闷。”
“不闷。”江不眠把头埋在她的颈窝,声音闷闷的,带着易感期独有的脆弱与黏人,“抱着你舒服,我想一直抱着。”
“可是我想坐起来喝点水。”沉云舒轻声哄着。
江不眠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,可即便沉云舒坐起身,她也立刻跟着坐起来,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的肩窝,依旧紧紧贴着她。
沉云舒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,刚握住杯柄,江不眠便先一步接过来,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,喂她喝水。
水温刚刚好,不冷不热,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晨起的干涩。沉云舒喝了两口,便摇了摇头,江不眠立刻放下水杯,又伸手替她捋了捋凌乱的发丝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还要喝吗?”她轻声问。
沉云舒摇了摇头,刚想说话,江不眠便低下头,在她的脸颊轻轻啄了一下,像小猫蹭痒一样,又轻又软。
“你……”沉云舒再次红了脸,轻轻推了她一下,“你也太黏人了。”
“我还在易感期呢。”江不眠说得理所当然,眼底闪着细碎的光,“而且你是我的老婆,我不黏你,还能黏谁?”
“老婆”两个字,让沉云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心底的肆意蔓延。她不得不承认,被江不眠这样全心全意地依靠、黏着,让她觉得无比安心。她伸手轻轻抚过江不眠环在她腰上的手背,任由她抱着,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柔。
两人安静地依偎了许久,房间里静悄悄的,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声。沉云舒靠在江不眠胸口,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,心里一片安宁。
可忽然,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闯进她的脑海,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了下心口,泛起淡淡的酸涩。
“晚晴。”
昨晚江不眠高热失控时,脱口而出的两个字,清晰地回荡在耳边。
那时她被压在身下,承受着她信息素的侵袭,恍惚间听到她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。那一刻,屈辱与难过几乎将她淹没。她才明白,原来江不眠心里一直还有那么一个位置,放着的是她不曾知道的人和事。
胸口突然有些发闷,有点喘不上气来。也许是因为委屈、气愤,又也许,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嫉妒和酸涩。
既然忘不了那个人,那为什么还要答应和自己结婚呢?难道我只是那个人的替代品吗?
越想,沉云舒的心就越酸。刚才的甜蜜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不安与难过。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僵硬,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落寞。
她轻轻挣脱了江不眠的手臂,往旁边挪了挪,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正沉浸在拥抱的温柔里的江不眠,突然感觉到怀里的人离开了。她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。她看向沉云舒略显疏离的侧脸,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与委屈。
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得疏远。刚才明明还很温柔,任由她抱着,甚至还回应着她的亲近。为什么突然就推开她了?
是她做错了什么吗?还是又让她不舒服了?
易感期特有的不安瞬间涌上江不眠心头,她看着沉云舒紧抿的唇和垂着的眼,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,还有几分委屈:“云舒,怎么了?为什么不理我?”
沉云舒没有看她,手指紧紧攥着被角,心里乱成一团。她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想继续享受这份温柔,可“晚晴”这两个字就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心里,让她喘不过气。
她知道,如果不把这个问题问清楚,它永远都会是两人之间的一根刺,甚至会变成日后无法逾越的鸿沟。她不想做替代品,不想活在别人的影子里,更不想带着这样的疙瘩和江不眠在一起。
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,沉云舒深吸一口气,慢慢转过头,看向江不眠。她的眼睛微微泛红,带着一丝脆弱与不安,声音又轻又坚定,还带着一丝颤抖:“阿眠……晚晴,是你的前任,对吗?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江不眠的瞳孔猛地收缩,脸上的困惑与委屈瞬间被震惊取代。一时间,她彻底愣住了,脑子一片空白,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江不眠从来不想在沉云舒面前提起苏晚晴。那段过去是她心里的一道疤,一段她不愿回首的记忆。更重要的是,她怕说出来会伤害到沉云舒,怕她会多想,怕她知道父母要求的联姻本就动机不纯。
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这段过去,只是想让沉云舒毫无顾虑地待在她身边,给她所有的温柔与爱。可她没想到,她还是知道了,甚至还直接问了出来。
江不眠的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的眼神复杂,充满了愧疚、不安与恐慌。她怕自己的承
认会让沉云舒离开她,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会因为这段过去而彻底破碎。
看着江不眠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,沉云舒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,心里的酸涩也越来越浓。她的反应,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沉云舒的鼻子一酸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滴在手背上,烫得皮肤发疼。
但江不眠没有就此放任,她怕沉云舒会多想,怕她会觉得自己对苏晚晴还有感情,所以赶紧补充道,语气无比坚定,还带着一丝急切的证明:“但云舒,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已经过去很久了,我对她早就没有任何感情了,连一点怀念都没有。”
她没有告诉沉云舒当年发生的那些糟心事,也没有说苏晚晴已经嫁给了她的哥哥江不俞,成了她的嫂子。她怕说这些会牵扯出更多复杂的事情,更怕会让沉云舒担心害怕。
她只想简单地告诉她,过去已经结束了,现在她爱的人只有她。
“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任何人。”江不眠伸手,想握住她的手,可沉云舒微微瑟缩了一下,躲开了。她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的受伤更浓,却还是坚持着说:“我接近你、喜欢你、和你在一起,都是因为你是沉云舒,独一无二的沉云舒,跟其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“昨天是我高烧昏迷,易感期爆发,脑子不清醒了,所以才会脱口而出那个名字。那是我的错,是我不该让你受那种委屈。”江不眠的声音充满了自责,眼睛也红了,“但我向你发誓,沉云舒,现在在我心里,未来在我心里,都只有你一个人。我对那个人再也没有任何想法了,一点都没有。”
她看着沉云舒泪流满面的脸,心里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一样疼。她想替她擦眼泪,想把她抱进怀里安慰,却又不敢贸然行动,怕她的靠近会再次引起她的抗拒。
“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。”江不眠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恳求,“我只是怕你会受伤,怕你会难过,怕你会离开我。云舒,别生我的气,好不好?不要疏远我好不好…我会接受不了的。”
看着江不眠慌乱又自责的样子,还有她坚定而真诚的眼神,沉云舒的心里除了酸涩,还多了一丝柔软。
她能感觉到江不眠没有撒谎,能感觉到她的真诚与不安,也能感觉到她对失去她的恐惧。
但知道这样的事,她还是很难过。毕竟,那个人是她的初恋,是她曾经深爱过的白月光。就算她说没有任何怀念,过去又怎么可能真的一笔勾销呢?
眼泪不停地掉,沉云舒咬着下唇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难过,却又放不下江不眠。她给她的那些温柔与呵护是真的,她的依赖与在意是真的,昨晚的亲密也是真的。
江不眠静静地看着她哭泣,心里乱成一团,易感期的不安被无限放大。她只能不停地重复着自己的承诺,声音沙哑而坚定:“我真的只爱你,云舒。只有你。相信我,好吗?”
晨光渐渐明亮起来,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照亮了两人之间纠结的情绪。过去像一抹淡淡的云烟,悬在她们头顶,但心里的爱却真实而温暖,足够支撑她们走过这道小小的坎。
沉云舒垂下眼,擦了擦眼泪,过了很久,才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完全放下这件事,但看着江不眠眼底的恐慌与真诚,她终究还是软了心。她慢慢抬起手,轻轻抚过江不眠紧绷的脸颊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却又无比认真:“阿眠,我……我相信你。”
江不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里面盛满了惊喜与喜悦。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轻轻环住沉云舒的腰,将她重新揽进怀里,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怀里的珍宝。
“谢谢你,云舒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将脸埋进她的颈窝,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,“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,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沉云舒靠在她怀里,听着她沉稳的心跳,感受着她怀里的温暖,心里的酸涩渐渐被甜蜜取代。她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脖子,轻声说:“阿眠,我们以后,不要再有秘密了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江不眠立刻点头,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以后我们之间,没有任何秘密。”
过去的秘密就让它烂在旧日的泥潭里好了,从今天开始,我对你再无保留。